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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特的视角 珍贵的史料

来源: 2024-12-03 10:17
我从事新闻工作时,我的前辈向我推荐的系列书目中,李普的《记者甘苦谈》一书赫然在目。
李普是位名副其实的老革命,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但他更是一名新闻战士,将自己的毕生献给了党的新闻事业。一次,他参加一场活动,主持人介绍李普为新华社原副社长等职务时,李普站起来自豪地朗声说:“记者李普!”主持人愕然,与会者也愕然,但随即满堂掌声。2010年11月8日,李普走完了他92年生命历程,这一天恰是中国记者节。
不过,鲜为人知的是,李普的贤内助沈容,也是我国文化战线的一名老兵,只是,她甘于寂寞,默默奉献,将更多的光环留给自己的先生。
提起自己的夫人,李普说,他的两个女儿和孙辈更喜欢看老伴的文字。自己的文字以思想见长,有时难免枯燥;而老伴的文章更多是生动的细节和故事,很少直接的思辨,有一点议论也是点到为止,更具可读性。
沈容出身官宦世家,在战乱年代接受进步思想的洗礼。15岁即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党的地下活动;国共谈判期间,她从重庆《新华日报》调北平军调部任翻译,随后成为晋冀鲁豫刘邓大军第一个前线女记者,并亲身感受了在中央决策中枢西柏坡的峥嵘岁月;新中国成立后,她转到电影和文艺岗位工作;“文革”后,她又在钓鱼台工作多年,直至离休。
“爱屋及乌”,读过李普的书,偶然机会,翻阅到沈容《红色记忆》,如获至宝。
我的阅读,更侧重于管窥作者写作的独特视角。沈容的文字,有着女性视角的鲜明特点。她的笔下,不光是路线方针、金戈铁马,也有吃饭穿衣、儿女情长。尤其是后者,往往是历史记载的薄弱环节,但又是复原历史氛围的基本原素。作为革命队伍里的女性,沈容和其他女同志,包括高级领导人身边的工作人员,有更多的交往,这些,无疑给了她写作的绝佳素材。
如她写邻居叶子龙,“我们这位邻居叫叶子龙,是大大有名的跟随毛泽东多年的秘书。我们两家的房门常常是敞开的,互相常来常往。叶子龙带着一个女儿和一个小外孙住在那里。叶子龙那时还没有‘解放’。他身强力壮,精力旺盛,很会生活,又健谈。在生活方面,他是我们的顾问。那会儿时兴称呼‘师傅’。我们都叫他叶师傅。因为,像我们这一号人,称什么‘长’不合适,称‘同志’既生分,又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问题,称‘师傅’还带点工人阶级的味道。……我曾想,叶师傅当了那么多年毛泽东的秘书,一定饱读诗书,满肚子轶闻秘事。……有一次,他说,他长期是毛的生活秘书,毛生活上的一切事务他都管。毛泽东要做衣服,不用到裁缝店里去,也不用叫裁缝来量尺寸。叶师傅记得住他的身高、肩宽、袖长、腰围等等尺码,他 只要到红都服装店,选好衣料,让店里照他说的尺码做,做出来的衣服,保管合身。他做的豆腐乳也是毛泽东爱吃的。叶师傅很怀念贺子珍,经常讲当年在延安他妻子怎样和贺子珍躺在一个炕上聊天。贺子珍的女儿李敏到月坛北街来看望他,他也领她到我们家来,介绍给我们。” 
《红色记忆》的价值,更在于呈现了作者丰富的阅历。沈容抗日战争时期参加革命,当时还是中学生;后来到中央大学外文系念书,受周恩来直接领导;国共和谈期间,在军调部叶剑英手下做事;和谈破裂后,从事新闻工作,到晋冀鲁豫解放区采访过刘伯承、邓小平;中共中央迁到西柏坡期间,在那里,她见过毛泽东、刘少奇、朱德等;新中国成立后,她在天安门城楼上采访过国庆活动;从新闻界转到电影界,又和江青直接打过交道;“文革”后,她又到中宣部恢复前的宣传口工作, 进钓鱼台办公。在今天的图书市场上,由当事人自己撰写或口述新中国史的,不是很多。比如,有可能接触和叙述开国一代领导人的,大体上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本身就是担任一定职务的领导干部,他们的回忆录当然受重视。但他们发表文字,比较谨慎。史学家注意到,有一些领导干部的回忆录,不是出自本人的手笔或口述,而是秘书人员抄自别人的文字,有一些史实并不准确,甚至以讹传讹。第二种,作者是高级领导人身边的服务人员,他们和领导人有近距离接触,由他们讲述的故事,细节比较生动,颇能吸引读者;但也有一个局限,就是采取的都是仰视的角度。一些体现历史深层的东西,由于史识所限,被忽略了,或由于感情支配,被回避了。第三种是外国记者,他们有平视对话的角度,发表时也较少拘束,有其较高的史料价值。但这样的外国记者毕竟是少数。而沈容是记者出身的中国知识分子,她观察和叙述的角度不同于前两种人,而与第三种接近。在她笔下,对象没有被罩上神圣的光环,而是一种平常心的讲述。沈容曾说,她写的这些文字,本来不准备出版,只想让女儿看看。只是后来先生及其他好友的“怂恿”,才得以“见天日”。而恰恰是这种心态,更有利于她秉笔直书,娓娓道来。
如她写自己首次进钓鱼台的情形:“我首先找到朱穆之同志。他曾是新华总社的社长,是我的老领导。穆之同志见到我很高兴地说:‘欢迎你来。’然后又说:‘告诉你,这里的伙食很好。’穆之同志一向十分严肃,不苟言笑,除工作外不谈生活上的事,怎么这次刚一见面,就谈起伙食的好坏来了呢!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想,这也许是粉碎‘四人帮’后愉快心情的一次真实流露吧。现在回想起来,经过了‘十年动乱’、压抑,忽然得到了解放,许多人都觉得 轻松愉快。这种情况,没有经历过的人,恐怕是很难体会的。钓鱼台的伙食的确价廉物美,尤其是遇上宴请外宾,宴会吃不完的菜合在一起煮成一锅,五分钱一份,里面什么鱼翅、海参等山珍海味都有。这种菜也有一个名字,叫‘李鸿章菜’。据说,晚清李鸿章有一次宴请外宾,外国人觉得中国菜非常好吃,预定的几道菜吃完了以后,还要求加菜。可是厨师没有准备,慌了手脚。怎么办?李鸿章毕竟老练多智,叫厨房把所有剩余的菜烩在一起,没想到,味道反而特别鲜美。从此,人们就把这种杂烩菜称为‘李鸿章菜’。宴会中的小点心卖给我们也是几分钱一碟,钓鱼台的乌鸦多,工作人员有时晚上打乌鸦,第二天我们就有乌鸦吃。”
类似的细节描写,在《红色记忆》里俯拾皆是,无论是学习写作者,还是党史研究者,都是难得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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