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8年11月27日,国民党军第12兵团的110师在师长廖运周的带领之下阵前起义,直接导致黄维第12兵团被全歼,是整个淮海战役中的关键转折点。
在淮海战役中,黄维兵团第110师师长廖运周的起义是改变战役走向的关键事件之一。1948年11月27日,淮海战役决战在即,国民党军第12兵团的110师在师长廖运周的带领之下阵前起义,彻底打乱了黄维兵团的突围计划,为我军取得淮海战役的最终胜利作出了突出贡献。
为起义成功争取打头阵
1948年11月6日,中原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发起了淮海战役。3天后,集结在河南确山、驻马店地区的黄维第12兵团开始东进,增援淮海战场。淮海战役总前委根据党中央的指示,决定以中原野战军为主歼灭黄维第12兵团。为了全歼黄维的部队,我军采取了声东击西的策略,布下了围歼黄维兵团的口袋阵,成功将黄维第12兵团装进了口袋。
黄维被包围后,通过 空中侦察发现我军正在抢修阵地上的工事,于是计划派四个师同时突围。黄维第12兵团虽然被包围,但是建制完整,装备精良,还有很强的战斗力。如果真的按照黄维的这个突围计划执行,很可能有机会趁我军立足未稳之际,突围成功。时任85军110师师长的廖运周决定趁突围的机会阵前起义,彻底破坏黄维的突围计划。
根据黄维的突围安排,110师的左右两翼都是黄维第12兵团的精锐主力,对临阵起义的部队威胁很大。廖运周为了起义顺利成功,尽可能的减少起义的风险,就向黄维建议:110师左翼的第18军主力师作为预备队,让110师打头阵撕开解放军的包围圈,为兵团的主力突围开辟一条道路。先头部队突围后,第18军的主力师紧跟其后,随时增援,确保突围成功。
黄维对廖运周的建议很满意,谁都知道先头部队打头阵突围时,孤军深入的结果必然是凶多吉少,很可能会在重兵阻击下全军覆没。廖运周这种勇挑重担的表现让黄维大喜过望,他感动地拍了拍廖运周的肩膀说:“冠州兄,真是危难见真心,板荡识忠臣啊!你们师还少什么?坦克、榴弹炮随你挑。事成之后,我向南京方面为你请功!”廖运周紧紧握住黄维的手,宣誓般地说道:“为了党国,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突围。”黄维给廖运周的110师配备了自己手头最精良的美式装备,也将第12兵团的生死命运托付给了廖运周。
廖运周于1926年考进黄埔五期后,第二年就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之后一直与我党保持着联系。
发展部队军官成为预备党员
但是黄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委以重任的廖运周竟然是在他身边潜伏的共产党员。廖运周于1926年考进黄埔五期后,第二年就秘密入党,之后一直与我党保持着联系。
尽管身为地下党员,廖运周在抗日战争中仍以国民党将领身份英勇作战。台儿庄战役中率部歼敌数百,武汉会战中以灵活战术重创日军,摧毁坦克30余辆,获蒋介石嘉奖。这种“明为国民党、暗为共产党”的身份,既掩护了其真实使命,也为抗日事业作出实际贡献。潜伏期间,廖运周多次面临身份暴露风险。1939年因被怀疑“通共”调任闲职,之后谨言慎行重新获得信任,官复原职。他在胡宗南的考验中表现出极端忠诚,成功打消了国民党高层的疑虑,展现了极强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
1946年下半年,中共中原局与廖运周联系,派遣几位地下党员进入廖运周的部队。廖运周把这些地下党员安排在副官处、谍报队和电台等要害部门任职,使他们有充分机会接触广大官兵,方便收集、传递情报,并在开封、郑州、武汉等地设置留守处,配备专用电台和情报转递站。同时,廖运周还利用自己的关系,将一些顽固的反动军官向其他部队“举荐”,将其“升官”调走。这些反动军官调走后,廖运周就将部队中思想进步,而且对蒋介石集团不满的军官提拔起来,并积极发展他们成为预备党员。
1947年8月,刘邓大军从鲁西南千里挺进大别山,沿途要经过黄泛区、沙河、洪河、汝河、淮河等天然屏障,蒋介石调动了数十万大军围追堵截,其中就有廖运周的部队。廖运周在作战时虚与委蛇,战后还秘密将我军血战突破汝河防线时无法随队的伤员收拢进自己的部队。在廖运周和110师内这批党员的努力下, 110师表面上是一支国民党的部队,可是其中的重要职位基本是我党党员或者是对蒋介石集团不满的进步军官。在这次淮海战役的关键时刻,廖运周终于等到了起义的绝佳时机。
起义过程未走漏一点风声
淮海战役中,黄维第12兵团的突围方案确定后,廖运周立即秘密联系了我军参战部队,将突围计划和自己准备率部起义的计划通知了我军,并要求在110师“突围”时,让我军的前线部队闪开一个口子,等110师过去之后,再将口子合上,阻击后续黄维第12兵团的主力部队。
1948年11月27日凌晨4时许,110师共5500余名官兵的手臂上扎着代表身份的白毛巾,冒着淮北平原刺骨的寒风,迅速向我军阵地前进。随着时间的推移,廖运周突围的方向始终没有发生激烈战斗,但另外突围的两个师都遭到了我军的顽强阻击,激烈战斗后仍然毫无寸进。黄维开始觉察出了一些异样,于是呼叫廖运周:“长江、长江,你们到了哪里?”廖运周赶紧回答:“武昌、武昌,我们到了赵庄,沿途畅行无阻。”没过多久,黄维又安排飞机过来侦察,想要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廖运周考虑到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地带,就命令部队按预先约定好的联络信号,架好信号板,告诉国民党飞机一切“正常”。黄维得到回报后也打消了疑虑,以为是廖运周运气好,正好从我军包围圈的薄弱之处突围了,于是安心坐等廖运周的好消息。就这样,廖运周的部队一路在我军联络员的带领下,穿过了我军防线,到达指定地点集合。我军负责接管起义人员的正是当年挺进大别山的刘邓部队,有些起义士兵一过来就抱着我军战士痛哭,我军战士这才认出,原来起义士兵里竟有不少当年汝河血战时受伤的战友!
廖运周这次起义的整个过程未走漏一点风声,在黄维还在苦等廖运周突出重围的好消息,准备带着主力部队跟进时,我军的包围圈已经重新合拢。等到廖运周阵前倒戈的消息传来,也宣告了黄维第12兵团的突围计划彻底失败。十几万被围部队军心动摇,士气一蹶不振,只得就地固守待援。
1948年12月12日,我军对黄维第12兵团发起总攻,至15日完成全歼,消灭黄维第12兵团上下官兵共12万余人,黄维也在逃跑路上被俘。黄维第12兵团全军覆没后,毛主席、朱总司令专门发来电报,祝贺廖运周“回到了革命大家庭,领导110师官兵走上了光明大道。”
蒋介石对廖运周的阵前起义痛心疾首,这次起义直接导致黄维第12兵团被全歼,是整个淮海战役中的关键转折点。1949年1月10日,淮海总前委致电中央军委:“伟大的淮海战役已于今日上午十时全部胜利结束,蒋匪杜聿明指挥下的邱清泉、李弥两兵团及孙元良残部已被人民解放军迅速、彻底、干脆全部歼灭无一漏网,战果正清中。至此全国最主要战场-徐州战场,国民党军队已完全肃清。”
淮海战役中,除黄维第12兵团外,黄百韬第7兵团、邱清泉第2兵团、李弥第13兵团和孙元良第16兵团也全军覆没,其中还包括被称为“五大主力”的第5军和第18军,国民党南线的精锐主力损失殆尽。京沪震动,人心惶惶,长江防线兵力捉襟见肘,南京直面解放军的兵锋所指。受此影响,行政院院长孙科甚至未经蒋介石批准,就率整个行政院躲到了广州。南京的国民党中央党部仅剩十余人,立法院80%的立法委员也争先恐后地出逃,国民党在长江以南负隅顽抗的局势完全崩坏。蒋介石被迫于1949年1月21日宣布下野引退,将总统之职交由副总统李宗仁代理,自己躲在幕后指挥。廖运周此次阵前起义牵一发而动全身,间接导致了国民党统治的全盘崩溃,这之后北平傅作义的起义就水到渠成了。
1983年4月,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五届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三次会议在北京举行。黄维(右)再次见到了阔别多年的“老朋友”廖运周(左)。
相逢一笑泯恩仇
淮海战役后,廖运周所部被正式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兵团十四军四十二师,廖运周任师长。后来跟随解放军大部队参加了渡江战役,进军大西南,参加了解放西藏等战役。1949年9月,廖运周获一级解放勋章,并受邀出席全国政协第一次全体会议和参加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1955年,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少将军衔,先后担任沈阳炮兵学校校长兼党委副书记、吉林省体委主任、民革中央常委兼秘书长、祖国统一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后任党组副书记)、黄埔军校同学会理事等职。
黄维的女儿黄慧南在接受采访时曾说,1975年黄维获得特赦后,最不想见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郭汝瑰,解放战争时任国民党国防部中将作战厅长,是他诱使蒋介石更改了原定固守蚌埠的作战计划,将黄维兵团一步步指挥进了解放军的包围圈;另一个就是廖运周,黄维如此“信任”他,而他却隐藏身份阵前起义,“背叛”了黄维,从而导致黄维兵团阵脚大乱而被全歼。当年为了配合他突围,黄维还给了他那么多精良的武器装备,一转头自己的部队就成了这些精良武器的炮灰。黄慧南说:“我爸看到这两个人,眼睛瞪得圆圆的,狠狠地盯着他们,还梗着脖子不和他们说话。”
1983年4月,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五届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三次会议在北京举行。黄维再次见到了阔别多年的“老朋友”廖运周。特赦近10年后的黄维,想法已经和当年有了很大改变,他看到新中国日新月异的变化,意识到了自己曾经的坚持和所谓的忠诚其实完全是走上了歧途。再见廖运周时,黄维已不再是当年“梗着脖子”的样子了,两人终于相逢一笑泯恩仇。
1996年5月11日,廖运周在北京病逝,享年93岁。廖运周的一生是隐蔽战线工作者的缩影,他既是抗日战场上的骁将,又是解放战争中的“卧底将军”,更是新中国建设的参与者。他的选择体现了个人理想与时代使命的结合,其一生“革命、爱国、奋斗”,是“隐蔽战线上的典范”。正如黄维晚年感慨:“这一步棋,实在是高”,廖运周以智慧与胆识,在历史转折点上书写了不可替代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