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智强、郑丽文（右）及张亚中（左）三人于9月20日参加的国民党主席选举首场辩论会上，三人皆不避讳两岸统一议题及中国人身份认同问题。
中国国民党迎来新一届党魁选举，此次党内角逐其影响不容小觑，关乎国民党2026“九合一”及2028台湾地区领导人的选举布局。谁来担纲党魁，影响自然甚巨。不但对其个人，而且之于整个国民党，均将产生深远影响。哪位成功问鼎党主席宝座，意味着其将在很大程度上掌控了国民党中央的主导权，势必大幅提升其的政治影响力，同时也会影响国民党2026县市长选举的提名与布局。担任国民党主席，亦可在2028“大选”中扮演特定的角色。这意味着，此次国民党党魁的换届，将促使蓝营内部的权力资源迎来再次洗牌。由此可见，此次换届选举的重要性。然而，情境却颇为微妙。面对“权力的诱惑”，却无重量级实力派投入角逐。尽管9月19日领表登记截止当天，共有6人领表，但坦白说并无令人眼前一亮的黑马战将。
大咖缘何缺位？
朱立伦时不我与
国民党现任党主席朱立伦此次“坚持交棒”，不愿继续竞选连任，极力营造“顾大局，有担当”的政治形象。难道他想退居二线，借由代理人上阵，继续在蓝营内部发挥影响力？事实并非如此，此次投入党魁角逐的人选中，并无其嫡系人马。而且，在卢秀燕明确表态不选之后，朱立伦始终刻意维持“超然姿态”。
在过去四年的党主席任期之内，朱立伦虽未展现出力挽狂澜的能量与气势，但他的苦劳也不能抹煞。自诩“总教练”的他，在其党主席任内率领国民党打了大大小小的战役，虽无赫赫战功，但可以说是差强人意。尤其是去年年初，国民党扩大民意代表席次，并重新夺回立法机构负责人之位，更是让蓝营士气为之一振。前不久，在绿营发动的“大罢免”一役中，国民党民代无一中箭落马，这被视为可保送朱立伦的党魁之路安全下庄，完成其在国民党内的“历史定位”。不过，在外界不少人看来，国民党能挺过“大罢免”，并不是朱立伦领导力有多强，而是赖清德当局及民进党的权力傲慢，已触及了岛内的民意逆鳞，引发多数台湾民众的反感与厌恶。
朱立伦真的达到了“功成身退”的境界了吗？其实不然，而是时不我与。换言之，台湾政坛的现实情境，已很难让朱立伦重回政治巅峰。2014年“九合一”选举，国民党大败，时任党主席马英九引咎辞职。气势正盛的朱立伦被蓝营支持者寄予厚望，他在次年1月投入党主席补选，当时没有人和他竞争，朱立伦成为唯一的参选人，最终斩获99.61%的得票率。此一投票结果显示，朱立伦已成为新的蓝营“人气天王”，甚至可以说是“蓝营新共主”。然而，由于国民党当时颓势尽显，无重量级人物愿意披挂参选台湾地区领导人。朱立伦亦畏首畏尾。不过，在洪秀柱通过正常程序且跨过“防砖门槛”获得国民党正式提名后，朱立伦在党内各方的压力之下，发动了“换柱”事件，并由自己代表国民党参选2016，却最终以惨败收场。“换柱”事件，对朱立伦的政治声望构成了严重的冲击，其“政治精算师”的负面标签亦挥之不去。2021年9月，再次投入国民党主席选举的朱立伦，虽如愿当选，但赢得很拉胯，仅获得45.78%的得票率并未过半。朱立伦当选国民党主席的代表性及权威性，可谓严重缺乏。更讽刺的是，朱立伦当时极尽所能将矛头对准竞争对手张亚中，张的得票率却有32.59%，仅次于朱。朱立伦可谓胜之不武。
在朱立伦担任国民党主席期间，蓝营内部出现了“挺朱派”和“反朱派”，朱立伦的领导风格亦备受诟病与批判。如若他这次再次投入竞选连任，势必会引发“倒朱派”的强烈反弹。并且，如果战绩不如上届选举，甚至在激烈的竞逐中饮恨败北，那么对他的政治生涯而言，不仅仅是一记重击，而是“毁灭性重创”。在笔者看来，朱立伦未再次投入党魁竞选，实属无奈之举。毕竟，缺乏党魁之位，他亦难搭建新的政治舞台，未来的政治之路已陷入极大的不确定性状态当中。有意思的是，朱立伦在绿营发动的823“大罢免”大失败当天，借助成功守住蓝营民代席次，蓝营气势正夯之机，宣布卸任党魁一职，并径直点名卢秀燕接棒。此一争议性操作，引发外界热议。
朱立伦这是演哪出？国民党党魁选举有既定的程序，需要通过公开公平的竞争方能上位，才具有正当性及“合法性”。朱立伦公开隔空“钦点”卢秀燕接棒，是将卢视为“接班人”？问题是卢秀燕是靠自己稳扎稳打，努力耕耘经营，累积出高人气与政治声量，并非靠朱立伦的“拔擢”。所以，朱立伦此举被解读是在吃卢秀燕的“政治豆腐”。台湾坊间一度传言，卢秀燕原本有可能在台中几名民意代表成功度过“大罢免”时，上台为他们加持同时顺势宣布参选国民党主席。然而，朱立伦这一出，让卢秀燕陷入尴尬境地。难道，朱立伦期待卢秀燕如果不选会反而力挺他继续连任，进而在半推半就之间“被动参选”吗？
卢秀燕被蓝营支持者及党内大佬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凭借当下极高的政治声望，入主国民党中央，率领该党攻城略地，先维持住2026“九合一”蓝营的优势局面，再攻克2028“大选”，实现“重返执政”的目标。然而，卢秀燕却有自己的打算。她以“妈妈会留在家”为说辞，称在台中“产业正面对重创时刻”“要坚守岗位”，宣布不参选国民党主席。事实上，此前台湾坊间已多次传言，卢秀燕决定参选。然而，突然再次反转，势必有特定的考量。如果卢秀燕投入国民党主席选举，她大概率可以成功当选。但同时需要担负国民党中央如何运转的庞大经费问题，同时处理与党内各山头势力的关系，这显然十分费精力，同时考验政治整合能力。并且，卢秀燕若担任党魁，势必要在重大议题上提前表态，同时要与民进党“直球对决”，当然也意味着民进党及其当局、绿营侧翼将倾巢而出强力围剿她。假如，国民党在2016“九合一”选举中的战绩不如以往，势必会对卢秀燕的领导整合能力产生质疑，并对其政治威望造成冲击。此举将削弱其参选2028“大选”的动能。所以，很显然，卢秀燕采取了“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的隐蔽精干策略。
中国国民党现任党主席朱立伦确定不参选下任国民党主席改选。
“猴子称大王”
谁能号令蓝营江湖？
9月19日当天，共有6人领表登记参选国民党主席，他们分别是郑丽文、罗智强、卓伯源、郝龙斌、蔡志弘、张亚中。坦白说，除了郝龙斌历练相对丰富外，无论谁当选后，能否完成蓝营的有效整合显然是存疑的，遑论扮演蓝营的“桶箍”，更不用奢谈成为“蓝营共主”。虽然，他们各有各的优势。但事实上，只能从矮子中挑个高的。
郝龙斌曾担任台北市长，如若当初他拥有强劲的政治能量，便具备卸任后直攻台湾地区领导人之位的潜能。马英九的发展路径便是个典型的案例。然而，郝龙斌在卸任后，除了曾经担任国民党副主席外，并未能在台湾政坛继续发光发热。显然，政治能量是比较有限的。此次，他出马角逐国民党党魁，与力挺他的“战斗蓝”发起人赵少康有密切关联。赵少康十分看好郝龙斌，他在接受岛内媒体采访时称，“郝龙斌优势蛮多的，曾担任过台北市长8年、人脉也广”。但在笔者看来，这并不足以证明郝龙斌具备统领蓝营的号召力。其实，赵少康若出马，由其掌舵国民党中央，或许效果会更佳。
不过，郝龙斌在9月19日接受台湾《联合报》独家专访时抛出的新政见，确实有可圈可点之处。他表态若当选国民党主席，将邀请党内人士共组具有“民意基础的顾问委员会”，实行“集体领导决策”。对于“蓝白合”议题，他则称以“重返执政，拉下民进党”为“最终目的”，与台湾民众党加强沟通，形成“党对党协商机制”，共推“2026年各选区最强人选”。若真如此，势必有助于强化蓝营内部的向心力，同时提升“非绿阵营”的整合能力。一方面，可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国民党内权力资源分配方式，乃至促使蓝营内部政治生态的演化；另一方面，进一步加强“蓝白合”的动能，激发共同反制赖清德当局的潜能。
在此次党魁角逐的过程中，形成了郝龙斌、郑丽文及罗智强“三强鼎力”的局面。近期传出，郝龙斌已获得“议长挂”及不少地方派系的支持，正在“鸭子划水”开展布局，以求冲高得票率。而郑丽文及罗智强经常在岛内媒体发声，影响公共议程，要论爆发力和论述能力同样不容小觑。他们二人打着“世代更替”的旗号，显然是冲着郝龙斌而来。加上，马英九近期力挺罗智强，公开为罗推动党内“世代更替”诉求背书，其效应亦在不断发酵之中。从郑丽文及罗智强的角度来看，他们相较于郝龙斌，确实代表着“新世代”、新气象及新可能，但同时亦潜藏着“小孩玩大车”的风险。换言之，如何号令蓝营江湖？国民党的地方派系及山头势力会膺服于他们麾下吗？难度恐怕不小。
在“三强”之外，张亚中即便拥有较强的论述能力，但此次却未能再次迅速蹿升，民调处于低度徘徊的境况。也因此，他炮火猛烈，强力质疑朱立伦主导的国民党中央及“挺郝阵营”。当然，你也可以理解成这是张亚中的选战策略。上次党魁选举时，张亚中不也是炮火四射吗？不过，上次张亚中气势在短时间之内迅猛上涨，除了其论述逻辑强而有力外，与蓝营内部反感朱立伦有一定的关联。但坦白说，张亚中个性鲜明。他若当选，是否能整合好蓝营，同样存在较大的难度。
9月19日，在大批国民党籍民意代表的簇拥下，前台北市长郝龙斌完成党主席参选登记。
台湾地区前领导人马英九（左）近期力挺罗智强（右）参选中国国民党党主席，公开为罗智强推动党内“世代更替”诉求背书，其效应亦在不断发酵之中。
打破“话语禁忌”
两岸论述回归正道
在此次国民党主席竞选过程中，候选人的两岸关系论述较为正面，他们敢于站稳正蓝立场，公开宣扬政治价值认同倾向及凸显两岸关系定位，同时强力批判民进党当局。在罗智强、郑丽文及张亚中三人于9月20日参加的国民党主席选举首场辩论会上，罗智强表态自己是台湾人，也是中国人。对于如何推进两岸关系发展，罗智强和郑丽文强调了“九二共识”的重要性。张亚中除了表态“我是台湾人也是中国人”外，更是明确主张，如果他当选他会立即恢复“国统纲领”，重启“国共论坛”。而在其他场合，郑丽文也曾数次明确表态“我是中国人”。可以看到，此次多名国民党主席参选人已不避讳统一议题及中国人身份认同问题。这显然是个非常正面的信号。
过去，国民党内部分人士陷入绿营预设的话语陷阱，不敢针对两岸统一议题发声，避讳谈及中国人身份认同问题。特别是在选举或重大议题发生之际，更是讳莫如深，惧怕被绿营炒作和攻击。在此次国民党主席竞逐的过程中，多名参选人明确表态，敢于打破“话语禁忌”，无疑是一大进步，同时也是突破被绿营垄断岛内身份认同话语框架的表征。
在两岸关系论述层面，过去国民党畏首畏尾，随绿营炒作的民粹起舞，自毁两岸关系品牌，陷入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原本被视为反制民进党的两岸品牌优势，在绿营的扭曲异化之下，加上国民党误判局势不断退缩，导致他们的“杀手锏”失去原有的效用。在笔者看来，无论谁最终当选国民党主席，强化该党的两岸关系政策论述，凝练蓝营的核心价值，方能凝聚蓝营的向心力，并提升其战斗力。
国民党现任党主席朱立伦在2022年6月访美期间，曾抛出“九二共识”是所谓“没有共识的共识”，一度引发轩然大波，多数蓝营支持者对此表达强烈抗议，也平添了两岸关系的变数。作为党魁，朱立伦当时基于政治盘算，拿该党的两岸品牌优势开刀，显然十分不理智，其引发的不良后坐效应不容小视。在此次国民党主席竞选过程中，多名参选人不断强化国民党的两岸关系核心论述，凸显该党的两岸品牌优势，同时将矛头对准民进党的“台独党纲”或“台独”分裂活动。这才是作为岛内大党该有的格局与担当。国民党若以此为利基，进一步强化自己的两岸关系论述，可进一步打破“绿色话语霸权”，引导台湾民众形成较为正确的两岸观，同时为台海和平稳定创造更多有利的条件。
国民党此次党魁换届，事实上已形成了2028立拱卢秀燕代表参选，同时加强与台湾民众党合作，强化“蓝白合”的基本共识。换言之，国民党未来四年的基本方向已大致底定，区别是如何有效凝聚党内共识，有效整合蓝营，提升反制民进党的战力值。国民党党员会怎么抉择，咱们拭目以待。（本文作者系厦大台研院政治学理论博士、温州理工学院讲师、本刊特约撰稿人）
国民党此次党魁换届，事实上已形成了2028立拱台中市长卢秀燕代表参选的基本共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