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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门文史专家黄振良: 在风狮爷佑护下精耕细作

来源: 2025-12-19 09:55
文 / 陈于晨   图 /受访者提供

黄振良对风狮爷历史的研究十分丰富。


金门文史专家黄振良先生,凭借其近三十年对金门地方文史的深耕细作,为我们深入理解风狮爷信俗这一独特文化现象提供了珍贵的学术视角。
从风狮爷的起源探索到分布格局,从造型特色到文化内涵,从功能演变到传承保护,黄振良的研究如一幅立体画卷,全方位展现了风狮爷文化的丰富内涵。他的学术成果不仅为风狮爷文化的保护传承奠定了坚实基础,更在推动两岸文化交流、增进民族认同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透过他的研究视角,我们得以窥见风狮爷文化在新时代的传承与发展,感受这一古老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焕发的新活力。
嘴角破了就去亲亲风狮爷
黄振良与风狮爷的缘分,要从他的童年说起。作为金门金沙镇西园村人,他从小就生活在风狮爷的守护之下。西园村地处金门最靠近大小嶝岛的位置,面海而居,村庄前便是海水涌入之处。就在这样的地理环境中,村里矗立着两尊风狮爷,相距不过百米,默默守护着这个海边村落。
黄振良回忆起童年时光,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他说,那两尊风狮爷虽然出自同一位工匠之手,造型完全一样,但承担着不同的职责。一尊面向大海,主要用来镇水煞,因为海水会带来各种不祥之兆,需要风狮爷来克制;另一尊则面向远山,那里有一条路直冲村庄而来,老人家说这就像一支箭射向村子,需要风狮爷来化解路冲。
最让黄振良印象深刻的,是童年时与风狮爷的亲密接触。那时候,如果小孩子患了口角炎,嘴角破了,母亲就会抱着孩子到风狮爷面前,让孩子用嘴去亲吻石雕,相信这样就能很快痊愈。如果眼睛发炎了,也会用布擦拭风狮爷的眼部,再轻拭孩子的眼睛,祈求风狮爷的庇佑。
“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每天进进出出都能看到风狮爷,比去庙里拜神要方便太多了。”黄振良说,那个时候的老人家甚至不太愿意带小孩去庙里,反而更愿意让孩子亲近这些村口的风狮爷。虽然风狮爷的表情看起来很凶,但对村里的孩子们来说,却是无比亲切的存在。
从小的耳濡目染,让黄振良对风狮爷有着天然的亲近感。他深深理解,风狮爷不仅仅是一尊石雕艺术品,更是村民们精神寄托的载体,是守护家园的神灵。正是这种深厚的情感基础,为他日后从事风狮爷研究奠定了重要基础。
退休后,随着2001年厦金航线的开通,黄振良开始频繁往返于两岸之间。担任金门县文化资产审议委员、厦门市闽南文化研究会顾问等职务,为他深入研究风狮爷文化提供了更广阔的平台。他发现,要真正研究金门的文史,必须要到福建,特别是到同安、南安去寻找资料,因为金门的文化根源就在那里。
在与大陆学者的交流中,黄振良惊喜地发现,风狮爷文化并非金门独有,在泉州、厦门、翔安、大嶝岛等地,也有类似的风俗习惯。这一发现让他更加坚信,风狮爷文化是两岸共同的文化遗产,体现了闽台文化的同根同源。
通过与厦门闽南文化研究会的深入合作,黄振良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学者。令他感慨的是,这些大陆学者中有不少人的祖籍都是金门,包括研究会的前后几任会长,都与金门有着深厚的血缘联系。这让他深刻认识到,金门与闽南大陆之间,不仅有着地理上的接近,更有着血脉相连的亲情。

风狮爷有各种姿势
经过近三十年的深入研究,结合金门其他从事风狮爷研究的同好们的观点,黄振良对风狮爷形成了独特而系统的学术观点。在他看来,风狮爷的定义不应该被狭隘地局限于站立式和镇风功能,而应该有更加宽泛和包容的理解。
黄振良强调,早在“风狮爷”这个称呼之前,金门本地村民都叫它“风狮公”或者“石狮公”、“石狮爷”。闽南话中的“公”就是爷爷的意思,体现了民众对这些石雕神兽的尊敬和亲近。“风狮爷”这个名称是1970、80年代以后,台湾学者来到金门研究后才开始使用的学术术语。
在造型分类上,黄振良认为应该摒弃过于严格的形态限制。他指出,金门的风狮爷有各种姿势:有站立的、蹲坐的、趴卧的,甚至还有像老虎一样准备向前扑击的造型。这些不同的姿态都有其特定的功能指向,不能简单地用站立与否来判断是否为风狮爷。
更重要的是,黄振良强调风狮爷的功能是多元化的,远不止镇风这一种。他详细阐述了风狮爷的多重功能:镇风止煞、驱邪避灾、镇水煞、克制路冲、化解风水问题等。海边的风狮爷主要用来镇水煞;面向远方道路的风狮爷用来化解路冲;还有一些风狮爷是为了克制远方坟墓对村庄造成的不良影响。
黄振良特别强调了风狮爷安放的神圣性。他指出,真正的村落风狮爷不是随意摆放的艺术品,而是遵守严格宗教仪式的神灵。每一尊风狮爷的安放都要先通过庙里神明的指示确定位置,然后经过道士的开光点眼、安坐仪式,才能正式成为村庄的守护神。这个过程体现了风狮爷文化深厚的宗教内涵。
在分类体系上,黄振良将风狮爷分为三大类型:村落风狮爷、墙垣风狮爷和屋顶风狮爷。其中,村落风狮爷是最重要的类型,它们矗立在村庄外围的关键位置,是整个村庄的共同财产和守护神;墙垣风狮爷镶嵌在墙体上,用来化解巷冲等局部问题;屋顶风狮爷则是小型的陶制品,安放在屋瓦上。
通过大量的田野调查,黄振良统计出金门现存村落风狮爷共80尊,其中大金门79尊,小金门1尊。这些风狮爷广泛分布在53个村落,其中金沙镇以45尊的数量位居首位。这一详实的数据为风狮爷文化的保护和研究提供了重要基础。
黄振良还深入研究了风狮爷的历史演变。他认为,风狮爷文化是金门先民在恶劣自然环境下创造的人文产物,体现了人与自然的互动关系。随着社会发展,风狮爷的功能也在不断演进,从最初的镇风止煞逐渐扩展为无所不能的万能神,承载着民众对美好生活的全部期望。

年轻人一起来拥抱风狮爷
面对风狮爷文化在新时代的传承与发展,黄振良有着深刻的思考和清晰的展望。他认为,风狮爷文化不仅是金门的地方特色,更是两岸共同的文化遗产,需要在传承中创新,在保护中发展。
黄振良特别强调了风狮爷文化的教育意义。他认为,现在的年轻人应该通过风狮爷了解先辈们生活的艰辛。他以自己的童年经历为例,那时候经常一天只能吃两餐,而且主要是地瓜汤,生活极其困苦。正是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风狮爷成了民众精神上的支撑,给予他们战胜困难的勇气和希望。
“虽然现在我们的生活已经很安定,没有战争和灾难,但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需要呢?”黄振良认为,风狮爷文化所体现的那种在困境中坚持、在逆境中奋斗的精神品质,对现代人仍然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安定的时候要为不安定的日子做准备,这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
在文化传承方面,黄振良对金沙镇每年举办的“高粱老街风狮爷文化节”给予了高度评价。这个活动通过“寻找风狮爷”,吸引了大量台湾游客和大陆游客参与,每找到一尊风狮爷就可以盖一个章,集齐所有章就能获得纪念品。这种寓教于乐的方式,让更多人了解和参与到风狮爷文化的传承中来。
对于两岸文化交流,黄振良充满期待。他指出,风狮爷文化在台湾受到很高的重视,这反过来也引起了金门本地人的重视。通过外界的关注,金门人才真正认识到风狮爷是一个重要的地方文化特色。他希望未来能有更多的两岸合作项目,共同推动风狮爷文化的研究和传承。
在文创产业发展方面,黄振良持开放但谨慎的态度。他认为,将风狮爷制作成各种工艺品和纪念品有助于文化传播,但必须区分清楚什么是信仰的风狮爷,什么是艺术的风狮爷。真正的村落风狮爷是神圣的,需要用尊敬的态度对待;而文创产品中的风狮爷形象则是艺术品,可以用来把玩和欣赏。
黄振良特别强调了学术研究的严谨性。他批评了一些为了追求新发现而随意扩大风狮爷范围的做法,认为不能看到石狮子就说是风狮爷。在学术研究和文化保护方面,必须要有清晰的界定标准,不能为了迎合某些需要而模糊概念。
对于如何判断真正的风狮爷,黄振良提出了明确的标准:主要看安放的地点和当地民众的认知。如果一尊石雕离开了它原本的安放位置,就很难判断它是否为风狮爷。只有那些安放在特定位置、承担特定功能、经过宗教仪式的石雕,才能被称为真正的风狮爷。
未来,黄振良希望能够建立更加完善的风狮爷保护体系。他建议加强对现存风狮爷的保护,建立完整的档案资料,规范修复和维护工作,确保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能够传承后世。黄振良还呼吁加强对年轻一代的文化教育。他认为,应该让更多的年轻人了解风狮爷背后的历史文化内涵,理解先辈们的生活智慧,培养对传统文化的敬畏和保护意识。只有这样,风狮爷文化才能在新时代焕发新的活力。
最后,黄振良表达了对两岸文化交流的美好愿望。他相信,随着两岸交流的不断深入,风狮爷文化作为连接两岸同胞的精神纽带,必将在促进两岸民众相互了解、增进民族认同方面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通过共同保护和传承这一珍贵的文化遗产,两岸同胞的心将贴得更近,情将连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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