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金门太武山的蔡厝古道。图/刘舒萍
翔安蔡厝蔡氏乃是从金门分衍而来，他们尊金门中宪大夫蔡景仁为其始祖。两岸同根同源的宗亲之情，不被山海阻隔，如这片土地，历久弥新，枝繁叶茂。
文/刘舒萍
蔡厝位于厦门市翔安区新店街道东南部，与金门岛隔海相望，为蔡姓居住地，故名“蔡厝”。历史上，金门为同安辖地850余年，金门人迁居厦门，从未间断。翔安蔡厝蔡氏乃是从金门分衍而来，他们尊金门中宪大夫蔡景仁为其始祖。厦金两个蔡厝都是同安腔，在第五届海峡论坛举办期间，厦门蔡厝就和金门蔡厝结对认亲。家庙的香火、古道的足音、薄饼的滋味，都在诉说着：我们是一家。
厦门市翔安区蔡厝社区老人协会原会长蔡福东介绍金门宗亲赠送的匾额。图/刘舒萍
不被山海阻隔
这里是新店街道唯一一个靠海的社区，萝卜、甘薯、花生等四季轮回、应季而作、应季而收。“小时候，每逢花生丰收的季节，祖父几乎每天都要乘坐小舢板前往金门，去买落花生，用来榨花生油。”蔡福东1954年生人，曾任翔安蔡厝老人协会会长。聊天中，蔡福东小心翼翼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里面记载了不少金门宗亲的联系方式，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寻根的故事。随着蔡福东的翻动，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在低语着过往的故事，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倒流，将他带回了那些与宗亲们共度的难忘时光。
“我经常过去，宗亲之间的交流很是热络。”电话一接通，金门蔡厝宗亲蔡元友的笑声便透过话筒传来，分外亲切。蔡元友曾任职于金门县政府，退休后的十几年时常往返两岸，积极参与宗亲交流，谈祖上从哪里来，什么时候迁到台湾，是蔡氏的哪一支，近年来更是积极对蔡复一的事迹和著作进行研究与推广，他在大陆找到了蔡复一《逐庵全集》明朝刻本原著，并与厦门学者合作进行骈语校注并出版繁体版。
蔡福东介绍道，翔安蔡厝虽然不大，但有一座祖厝、一座家庙、一座祠堂，修建祖厝家庙时，金门蔡氏宗亲纷纷慷慨解囊。两岸宗亲每次相聚，彼此寒暄问候，感情愈加深厚。除了集体活动，许多宗亲私下往来频繁，村里也组团去金门探亲访友、联谊交流，共同留下了许多温馨而难忘的回忆。
“大田就是我们蔡厝出生的，后来到琼林。”蔡天真口中的“大田”，即三世祖二房次子。据蔡氏族谱记载，蔡大田出生于翔安蔡厝，幼时过继金门琼林村，后移居翔安马巷坪边教书，“他的墓就在翔安内厝镇许厝，至今已有500年。”蔡天真1947年生人，他回忆，村中长辈常说翔安蔡厝与金门琼林是“兄弟村”，他曾带着族谱到金门交流，发现“蔡大田到金门改名叫蓝田。我们的族谱有失传，有的跟金门对不上。”言语间，他不无遗憾。
关于这一点，蔡元友回应，金门确有一位蓝田公，“琼林蔡家到六世分四房，大房、二房留祖居地，三房出家，四房蓝田公迁徙翔安山仔尾。”
翔安蔡厝属济阳派，金门琼林亦然，但金门蔡厝则属于青阳派。翔安老人协会的老人们说，根据族谱记载，翔安蔡厝的先祖是元末明初从金门平林（明天启御赐里名“琼林”）徙居蔡厝开基。翔安蔡氏家庙至今仍保存着宗祠楹联：“济水长流直驾龙舟奔下蔡，阳山永固遥驱天马赴琼林”，也可以看出宗族血缘的渊源，表达了两地乡亲当年认祖会亲的情意，希望后代子孙常来常往，要像济水长流，又像阳山坚固，一边直驾龙舟，一边遥驱天马，不被山海阻隔。正因如此，翔安蔡厝与琼林蔡氏的交往尤为密切。
长期从事金门地方文史、闽南文化调查研究工作的金门学者黄振良从村名、家庙重修简序及家族人物等多方面分析，认为“翔安蔡厝应该是金门蔡厝的分支。”他指出，后人之所以会搞混，可能缘于明天启年间，同安出现两位风云人物：蔡献臣和蔡复一，时称“金门二蔡”。由于当时琼林科举兴盛，许多人误以为两人都是琼林蔡氏。实则不然，蔡复一是蔡厝蔡，蔡献臣是琼林蔡，“蔡厝蔡是五代后唐时期就入居金门山兜，而琼林蔡氏是宋末从同安西市移居金门古坑，之后再在平林壮大。在金门琼林的族谱中，并没有关于翔安蔡厝的记录。”不过，黄振良也表示，以上判断仅为他往返厦金调查中得到的一点浅见，至于其家族确切的来龙去脉，还得视翔安蔡厝自己的认定为准。
根据《蔡氏总谱》载录：“自殷以来，吾蔡氏族人迁徙情况是：上蔡—新蔡—下蔡—固始—济阳—莆阳—青阳。”由此可见，青阳、济阳虽为不同衍派，却是源出一处。黄振良在其著作《浯江衍派》中，详细记录由金门迁徙出去的家族聚落，从中我们发现，金门与翔安之间族亲血缘关系，比我们所想象的更加亲密，例如，由金门琼林蔡姓迁入翔安繁衍的蔡氏，包括马巷坪边村、马巷五甲尾(今“五美”)、大嶝北门村、内厝小盈岭大房山下蔡复一墓守墓宗亲的后裔等。
蔡复一画像是明代唯一记录其容貌的肖像画，现存于金门蔡王府。
位于金门太武山的蔡厝登山古道，又被称为豆腐古道，承载着金门沙美与金湖山外两大聚落间几百年来的贸易往来。图/刘舒萍
三千蔡氏宗亲聚祖祠
翔金两地隔海相望。然而，隔山隔海难隔骨肉情，尤其是“小三通”开航后，寻根祭祖者日增，许多音讯与族亲之情重新接续上，寻根、祭祖民众络绎不绝，割不断的血脉族缘之情更加紧密。2008年9月，世界柯蔡宗亲恳亲大会在金门举行，并在琼林里蔡氏家庙举行联合祭祖大典。恳亲大会为期三天，那一次，翔安蔡厝组织了12人前往参加。
2014年12月30日上午，来自两岸的3000多名蔡氏宗亲在新落成的翔安蔡厝祖祠祭祖。这是厦门翔安蔡厝蔡氏宗亲自1949年后，首次大规模迎来两岸蔡氏宗亲前来厦门祭奠先祖。在热热闹闹的鞭炮和鼓乐声中，两岸蔡氏宗亲紧紧牵着手，笑语盈盈，用朴实的语言和简单的行动共同诉说着：我们同名同根同源，心手相牵。
翔安蔡厝老人协会现任会长蔡国忠回忆说，仪式时间一确定，他们便提前二十多天前往金门走亲访友，“当时老会长叫我一同前往，我们先去了琼林，又去了蔡厝，把这桩喜事告诉宗亲。”
在第五届海峡论坛上，翔安蔡厝作为两岸“同名村”代表之一，在联谊活动中与金门蔡厝村签订友好交流合作意向。双方约定，定期或不定期互访；适时举办民俗、宗亲、民间信仰等方面的互动考察；利用各自优势，促进两地企业和民间合作。金门蔡厝宗亲蔡元添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慎终追远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祖地文化。我们希望与厦门的蔡厝对接后，能更好地研究蔡氏源流，让姓氏文化更加完整。”
金门蔡厝原本以“山兜”为村名，为了表示不忘本之意，后改名“蔡厝”。金门蔡厝很小，位于金门北太武山下，太武山间有一条历史悠久的蔡厝古道，古道口建了一座“复一亭”，明代先贤蔡复一出生于此。到金门旅游时，笔者曾爬过蔡厝古道，品尝过富有当地特色的蝶豆花茶饮、蝶豆花松饼，这条路线上有许多石阶，其中上坡的路段称为“百二阶”，登顶后能鸟瞰半岛全景，是一条充满探古寻幽的登山步道。据说早年先民经常循着古栈道到山外购买盐巴和豆腐，因此路线也被称为“盐道”和“豆腐古道”。后来因为历史因素，金门变成战地，太武山也成了军管区，蔡厝古道逐渐淹没在荒烟蔓草之中。
金门蔡复一故居位于蔡厝村1号，与蔡氏家庙毗邻。蔡复一是金门蔡厝第21代子孙，生于翔风里十七都蔡厝（今金门金沙镇光前里蔡厝），但从小便搬到同安县城居住，48岁病故，追封兵部尚书，葬于翔安内厝镇小盈岭大房山。时至今日，蔡复一的故事依然在厦金等地的百姓口中流传着，厦门成立有同安区蔡复一史迹研究会、翔安区蔡复一文化研究会，举办两岸蔡复一文化节，对蔡复一的一生事迹和著作进行研究与推广。如今，时常有金门、台湾蔡氏宗亲前来翔安祭祀蔡复一。
每年三月三，两个蔡厝家家户户都会做薄饼。一卷饼皮、一锅菜、一桌配料，变化出千家万户不同风味。清代诗人林兰痴曾豪情吟道：“春到人间一卷之”。薄饼历史悠久，由古代的春饼演化而来。而厦门人吃薄饼，始于明朝。相传，薄饼系蔡复一夫人李氏所创。蔡复一勤于政务，常废寝忘食，李氏担心丈夫健康，想出一办法：把面粉做成一张薄薄的面皮，再包上各种菜烩，置于丈夫案头，让他边吃边办公。这道菜便被称为“婆饼”。厦门话“婆”“薄”同音，便又被称为“薄饼”。
翔安蔡氏祖庙大堂之上供奉蔡襄、蔡复一、蔡攀龙，在翔安，蔡复一和蔡攀龙都被称为蔡府王爷。蔡攀龙是清代乾隆年间的同安籍水师提督，清朝乾隆年间，中央政府曾多次遣将平定边疆叛乱，每次军队凯旋，乾隆皇帝都下令为功臣绘制画像，并将它们悬挂在紫光阁内，平定台湾二十功臣像中就包括蔡攀龙。蔡攀龙去世后葬于金门琼林，他的后人大多在金门定居。
01>金门蔡厝蔡氏家庙外景。图/蔡显国
02>金门蔡厝蔡氏家庙内景。图/蔡显国
03>厦金门对门，蔡厝一家人。图为金门蔡厝村景。图/蔡显国
塔树相依脉绵延
在不少人记忆里，翔安蔡厝曾是一座沉静的村庄——古楼、古塔、古庙、古树，勾勒出她清晰的文化轮廓。如今的蔡厝交通四通八达，厦门地铁3、4号线均经过蔡厝，城市的心跳，在这片热土上，跳得分外铿锵。走出蔡厝地铁站，一面巨大的广告牌十分醒目，“加快新机场建设 创造新发展机遇”，向世人宣告这片土地的蓬勃未来。
走在蔡厝社区，能看到不少古厝建筑，以及有南洋特色的洋楼建筑，网红打卡点新振兴楼便是出外发展华侨回乡兴建的。这是一座中西合璧的柱廊式红砖洋楼，新振兴洋楼的南侧还有两座大厝，据说三座建筑的主人是越南华侨蔡陈石（又称蔡石）。如今这里已被改造为一个美食文化艺术空间，古宅和餐饮及文化的适度结合也不失为文物的一种延续保护。
社区内坐落了一间有名宫庙“上头宫宝月殿”。这间宫庙始建于大明永乐年间，距今已有 600 余年的历史。宫庙里存有古迹《圣侯记》碑刻。从重建碑志中可以看出，久负盛名的上头宫宝月殿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几经历朝数代修缮复建。每年正月十四，为宝月殿庙会，举办场面热闹非凡，甚是壮观。据悉，上头宫亦有分炉台湾。
如果说古庙寄托着信仰，那东面的田野上，还有一处景观静静讲述着蔡厝的文运传承。那是一座奇特的“石笔塔”，建于明万历年间，高约12米。
塔为圆锥形，以粗糙的岩石交错垒成圆柱形，下宽上窄，现在被一棵四百多年的榕树包裹。茂密的树干、树根沿着石头间隙生长，紧紧抱住石塔，树包塔，塔依树，相守相依，这真可谓是大自然的杰作。传说在明朝万历年间，尚书张文君回乡祭祖，途经此地发现这块巨石状若“毛笔”，与现今大嶝山上一块形似砚台的大石头遥相呼应，于是便在蔡厝村如笔的岩石上建了一座文笔塔，以兴文运。
今日的蔡厝，既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脉，也不断拓展着新时代的城市格局。从石笔塔的静默屹立，到地铁穿城的日夜奔驰；从祖厝的炊烟袅袅，到洋楼里的文艺气息……这里的一砖一瓦、一山一塔，皆是过去与未来对话的注脚。古道仍在、古塔犹存，两岸同根同源的宗亲之情如这片土地，历久弥新，枝繁叶茂。
厦门市翔安区蔡厝社区的石笔塔，寄托着人们的美好愿望。图/林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