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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中秋:最满意的照片是哪一张?下一张!

来源: 2021-11-26 09:41

文/《台海》杂志记者 张铮  图/陈中秋 


摄影师王身敦老师说过:“大时代没有小照片。”你在当下拍到的任何一张照片,都是这个时代的切面,都可以为历史存照,没有“重大”或“微小”之分。每一个看似平凡的当下,都可能成为未来值得纪念的瞬间。“用镜头记录生活,让影像产生温度。”这是我最想用镜头说的话,也是我坚持在做的事。

——陈中秋



受疫情影响,女装模特李薇在家对着镜子自拍,为客户拍试装照。(第十届台赛生活民俗新闻类金奖《家里宅 “云”上见》组照之一)


2015年,陈中秋发了一条朋友圈:十年,你我都圆满。配图是他与周笔畅的合照。十年前的陈中秋正值高三,学业的压力使他遗憾错过“超女”全国巡演,十年后的他却成了周笔畅演唱会的指定官方摄影师,难怪陈中秋的同事感叹道:“这才是追星的最高境界。”

“追星”这件事,让这位摄影记者真实又可爱。但翻开他的作品集,则是一件件更加真实的人间故事。聚光灯外的偶像、春天的精神科、初秋的黔东南……无论画面是否具备传统意义上的美感,陈中秋所强调的都是内容的真实性。这种记录方式有着强烈的人文主义思想与人道主义精神,从多个不同视角,以不虚构、不粉饰、不夸张,不去恶意地暴露、不会过分的表现,不会以“零度情感”为准则,用艰辛的汗水和无比的毅力所爆发出的热情,换来了不可磨灭的、世间百态的作品。

有人说,纪实摄影作品所表现的血腥残酷、疾病罪恶等所有的不幸而带来的痛苦与紧张感,正是为了获得它的魅力所付出的代价。对此,陈中秋表示,的确有过恐惧和揪心的时刻,但这是摄影记者必须攻克的心理障碍。从业十年来,有不少人因为他拍摄的照片,获得了很大的帮助,甚至改变了命运。2012年,陈中秋在午夜的急诊室里拍下了一张揪心的照片——一位被7根钢筋捆成的钢绞线穿过前胸的农民工,消防员正在用砂轮磨光机帮他切割露在外面的钢筋,现场火星四溅。事故发生后,伤者郑师傅高位截瘫,只能躺在床上,全身唯一能动的只剩右手。陈中秋拍摄的照片引发了许多人的关注,他所在的《都市快报》收到了共计26000元的捐款。带着来自爱心人士的善意,陈中秋将善款全部送到了郑家人的手中,并针对他们做了持续性的跟踪报道,让更多人了解和帮助他们。引起世人注意,产生社会共鸣,唤醒内在人性,这是纪实摄影题材不朽的艺术价值。

但陈中秋也认为,好作品不一定要有强烈的冲击力,题材也不必追求猎奇。平凡而温馨的场面也是摄影的好素材,这点从陈中秋参与台赛的作品中便可看出。他一共参与了三次台赛,从第一次参赛的作品《春天里的精神六科》,到今年一举夺得金奖的《家里宅 “云”上见》,其中的主角都是“人”,且都是取材于生活的好作品。正如陈中秋所说,摄影是记录生活的生动方式,经过时间沉淀之后,被镜头定格的某个瞬间,也许就是未来最让人难以忘怀或感动的画面来源。

 


作为一名歌手,周笔畅享受在舞台上的每一刻。歌迷们和周笔畅有一个默契的约定,在她当歌手的第十年,去看她的演唱会。


与偶像的十年之约

《台海》:您是中文系毕业,为什么会选择做摄影记者?

陈中秋:大学期间,我加入了学校的宣传组织,与此同时我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台相机,接触了摄影。与很多摄影爱好者不同,我的摄影之路开始就是以纪实新闻为主。这段经历开启了我的兴趣之门,毕业后我考进杭州《都市快报》,正式成为了一名摄影记者。

《台海》:您不是摄影专业,从事新闻摄影是否会遇到困难?

陈中秋:从技术层面上说,掌握相机的基本功能其实并不难。我不是一个器材党,我认为摄影更重要的是摄影师细致而敏锐的观察,这是需要通过大量实践积累而提升的能力。平时我会从优秀的新闻摄影作品中学习和获得灵感,琢磨他们的拍摄手法、角度、构图等,然后在实践中不断尝试和运用。

《台海》:您似乎是周笔畅的粉丝?您有一组作品叫《周笔畅:偶像十年》。

陈中秋:我是周笔畅的第一批粉丝。超女比赛那年我正好高三,是学业最紧张的时候。比赛结束后的超女全国巡回演唱会,我很遗憾地没办法参与,只能从娱乐杂志上获得一些相关的信息。周笔畅的粉丝应援色是绿色,巡演的广州站有位粉丝拍了一张满目望去皆是绿海的照片,在杂志上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我被深深震撼了。我暗暗地下定决心,将来周笔畅开个人演唱会的时候,一定要亲自拍下这片绿海。

2010年5月29日,周笔畅举办了第一场的演唱会。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第二天是我的毕业论文答辩。考虑再三我还是买了飞机票,去到演唱会的现场,站在看台上,我拍了一张绿海的照片,完成了自己的许诺。第二天又匆匆坐上飞机在中午赶到了学校,参加了下午的论文答辩。幸运的是,毕业论文答辩还得了最高分。

《周笔畅:偶像十年》这组作品,是2015年周笔畅出道十年的演唱会前后,我作为官方指定摄影师拍摄的,当时我同事还对此发表了一篇文章《这才是追星的最高境界》。对我来说,能够认识偶像,发挥我的长处参与到她的工作中,是我的荣幸。但我始终秉持着“离她的音乐近一点,离她的生活远一点”的想法,除了工作之外的交集,我不会去打扰她。

《台海》:除了周笔畅之外,您还拍过很多明星。拍明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陈中秋: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平常会参与一些文化活动、娱乐活动的拍摄,接触到的明星比较多。拍摄明星是我观察青年群体的一个窗口,从中我可以了解到他们的生活和精神世界。就拿我之前拍的《少女偶像之梦》来说,主角是SNH48,一个大型女子偶像组合。你以为这个团体只有48个人吗?其实我去拍了才知道,这个群体有300个女孩。她们凭借自身条件进入SNH这个“学校”,一起表演一起锻炼,同时也会互相竞争,人人都怀抱着一个走红的梦想。而这个梦想的实现与否,取决于粉丝们的选票。每年的偶像人气总决选,会根据粉丝的投票数为成员们排位,只有排名靠前的成员,才能获得更多的发展资源和走红的机会。

繁忙的演出、训练,让这些花季少女们,无暇顾及纷扰和疑惑,她们过着与同龄人截然不同的生活。梦想、汗水与坚持——这一幕幕青春的故事,每天都在属于SNH48成员们的星梦剧院上演。但我的关注点不局限于舞台上的她们,更多的是她们追梦的过程,去客观地呈现这个现象。

很多不了解SNH48这种“少女偶像”的人,会对她们抱有偏见。事实上,台下的她们会展现真实的情感、友情与生活,和万千普通女孩一样。她们为梦想挥洒汗水、默默坚持的精神,是值得获得掌声的。而如今这个团发展已近10年,为大众所熟知的仅被称作“四千年美女”的鞠婧祎一人,这意味着,只有她实现了偶像到艺人的“养成”。在这金字塔之下,是更多没被看到的女孩儿们,她们追梦失败,回归平凡,另谋出路。而对这个团来说,随着众多老成员的“单飞”,粉丝的付费意愿也随之下降。前段时间,广电总局发文从严整治“饭圈”乱象,禁止了偶像养成类选秀综艺的播出。作为“养成系”的代表女团SNH48,面对如此境况该何去何从?无人知晓。



《春天里的精神六科》组照节选

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的精神六科,也叫情感障碍科。封闭式的病区里,住着80多位抑郁症、双相情感障碍等情感性精神障碍患者,全部是女性。不管病情如何,对于大部分刚住院的患者来说,这里的生活需要适应。


 

一位患者躺在病房里的床上休息,红色的病号服,表明她属于“一级护理”对象。

晚饭时间,患者们和一些家属,在公共活动区兼餐厅内用餐。

康复中心内,患者们一起学唱3月份的“月歌”《唱得响亮》。


生活因温暖而美好

《台海》:您更喜欢拍摄人物题材,为什么?

陈中秋:摄影报道的核心就是人。我的作品绝大多数都有人的故事、人的情感在里面,纪实摄影的魅力在于真实。小人物是大时代的重要组成部分,你不知道眼前这个正在被你拍摄的人,在若干年后命运会发生什么变化,也不知道他在时代的浪潮中会有什么作用。我非常崇敬的一位摄影记者雍和老师,他以小人物的命运为切口,记录了一系列改革开放后的上海故事。比如,2004年,禽流感疫情暴发后,养鸭场里的村民们手足无措,但有一位从浙江来的年轻村民显得格外镇定,他一手插兜,一手比画,与大家分析赔偿政策,像领导一样“云淡风轻”。16年后,这个年轻村民成了轰动全国的杭州杀妻案的犯罪嫌疑人,他的名字叫许国立。当然,这是一个很负面的例子,也有很多积极的事件。

《台海》:您有一组摄影作品叫《春天里的精神六科》,是关于精神障碍患者的,为何会拍摄这个题材?

陈中秋:2019年的春节前后,杭州长时间的阴雨天气可谓是百年一遇,几乎一整个月都没见到太阳。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和记录阴雨天气对人们生活、工作、学习的影响。我们做过调查,发现医院里精神科患者复发的比例确实较以前增多了。我来到以治疗精神心理类疾病著称的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看见抑郁症门诊外排起了长队。医生带我来到2号楼三楼的精神六科,也叫情感障碍科,封闭式的病区里,住着80多个患者,全部是女性。本来我只是想单纯地记录一下受天气影响的抑郁症患者,可看到她们之后,我决心让更多人关注到抑郁症这个群体,因为这样的题材在国内实在太少了,甚至很多人对于抑郁症的认识都很匮乏。

作为摄影记者,有责任、有义务把一般人看不到的社会现实揭露给老百姓看,但这不是猎奇,不是一定要找苦大仇深的题材。《都市快报》有句口号是:生活因温暖而美好,这也是我一直坚持的理念。生活中总有一些温馨的细节是很打动人的,即使是在精神疾病院里。拍摄结束的那天,久违的太阳挂在天空,一切生机勃勃,是个令人难忘的好天气。我把作品取名《春天里的精神六科》,寓意着生命与希望。



《午夜急诊室》组照之一

夏天午夜的急诊室,是世间百态的缩影。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的急诊中心,生命在这里就像监控仪上的曲线一样纤细又瞬息万变。病人和家属把这里当成挽救生命的“安全岛”,更把这里当成守护心灵的“庇护所”。对于医生和护士,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治病救人。伤者郑师傅在施工时,盘转机器上的钢筋突然断裂弹出,插进了他的身体。工友、消防员和医生齐力对插入郑师傅颈部的七根钢筋进行切割。



《台海》:除此之外,您还拍了一组医院题材的作品,叫《午夜急诊室》。这种题材的拍摄难度应该很大吧?为什么会坚持拍摄呢?

陈中秋:想要拍摄一些优秀的作品,都是有一定难度的。这组照片的契机是在2012年,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接到了一位急诊患者,是一位建筑工人,他在工地不慎被七根钢筋插入身体。辗转到二院的时候,他已受伤超过10小时,情况十分危急。接到这个消息后我和同事马上赶到了医院,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这是一扎很长的钢筋,中段钢筋穿过郑师傅的胸部,前后两节露在外面。这种情况医院只能找消防员,把露在外面的钢筋切短才能进一步手术,否则手术台都躺不下去。尽管感到非常揪心,但我还是要尽量保持镇定,按下快门。这张照片中,你能看到伤者、工友、医护人员、消防员,以及砂轮磨光机喷涌而出的火星。

这组照片引起的社会反响很大,所以2014年的夏天我决定再次走进急诊室,开启了跨度1个月的拍摄。每晚10点到凌晨2点,我都会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急诊中心拍摄。镜头下一幕幕戏剧化的场景,是世间百态的缩影。生命在这里就像监控仪上的曲线,纤细而又瞬息万变。

《台海》:从站在聚光灯下的偶像,到急诊科里备受煎熬的人们,有着天壤之别。您怎样看待这两件事?

陈中秋:我拍摄的题材有一个方向——普通人的故事,或者说普通人关心的故事。其实所谓的明星,我想呈现的也不只是他在聚光灯下闪耀的一面,更重要的是他舞台之下的真实样貌。我所做的就是真实地记录,尽可能地呈现他们在当下的状态。你会发现,明星也是普通人,他们也是一日三餐、五谷杂粮,有自己的情绪,也需要休息。



《堵》组照节选

伴随着经济增长和生活节奏不断加快,城市交通面临的困境日益凸显。堵车这一“城市病”由中国的一线城市向二三线城市蔓延。机动车增长带来的交通压力,困扰着都市生活,从这些堵车时人们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堵车其实也是在堵心。


2010年12160832分,北京长安街人民大会堂。堵车的时间格外难熬,一位司机打起了哈欠。

2010年12311623分,杭州中山北路,车上的小女孩正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拥堵的车流。

2011年2151729分,杭州北山路。下班高峰期的公交车上,车内车外一样堵。


《台海》:您认为摄影是什么?您会从摄影中体会到人生百态吗?

陈中秋:当然会。从事摄影记者十几年来,我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新闻事件。大到全国两会、G20峰会等重要事件,小到市场里的一只鸡鸭,我都参与过拍摄。刚成为摄影记者那会儿,我看了很多战地摄影记者的作品,觉得伟大又震撼,也有想要冲锋陷阵的想法。到了《都市快报》以后,受到报社风格的影响,我关注到越来越多普通人的生活,我慢慢发觉这种纪实摄影也能非常好看,且有意义。

记录,是摄影的使命。快门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能将瞬间定格为永恒,这是眼睛做不到的,视频也做不到。用静态的方式将瞬间凝固,只有摄影能做到,这也是摄影的意义所在。

探索未知,记录未知

《台海》:除了拍摄人物,您也关注许多新闻事件,比如“天问一号”火星探测器的发射。这张照片您弱化了火箭发射的细节,反而突出了人山人海,为什么?

陈中秋:这是我国首次发射火星探测器,意义重大。同时由于“天问一号”是在中午时段发射的,光线很好,能看清很多细节,是一个绝佳的拍摄题材。此时的海滩上挤满了摄影师,那我怎么使作品脱颖而出呢?

我转念一想,不一定要把火箭细节拍得多清楚,而更要突出众人关注的壮观场面。我把机位选在了岸边美食排档的高台,耐心等待几个小时后,12时41分,伴随一道火光,滚滚白烟瞬间散开,长征五号遥四运载火箭托举着“天问一号”探测器发射升空。通过长焦镜头,烈日下的海滩上由近及远,层层叠叠,都是围观的市民和游客,大家撑着伞,拿着手机、相机,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时刻。后来,果不其然网上的照片基本都是火箭特写,这种场景性的照片一张都没有,所以这张照片传播得很快,也很经典。

《台海》:对摄影新手,谈谈一些拍摄题材上的建议。

陈中秋:摄影题材在我们的生活中无处不在。有些人会陷入误区,一定要“出去”拍,去没见过的山川湖海才能拍。但其实不只有西藏新疆、江河海鸟、山村部落这样的题材才能出片。相反的,我觉得类似题材已经很泛滥了。有些人拍了很多绝美风光,却从未给自己的家人拍过一张照片。我和很多新手摄影师交流过,建议他们从家人开始拍。抛开职业和技术的层面,作为家庭的一分子,你拍摄的这张照片在将来一定会意义非凡,值得留念。

家楼下的早餐铺、马路上的行人、街边的修理铺等等,这些生活中的平常事物都可以拍。也许你现在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经过时间的沉淀,它会完全不一样。如果把自己摆在当下的前 100 年或后100 年来作对比,那你记录的就不只是当下了。



《孤独一代》组照节选

自1979年中国出台计划生育政策后,出生在独生子女家庭的后代们就被称为“被宠坏了的一代。他们分享不了手足之情的快乐,也体会不到同胞争宠的郁闷。他们大多数成长在城市里,比贫困地区的孩子生活优越,但他们并没有那么快乐,更要承受应试教育的压力和家长们望子成龙的期待。他们被捧在手心,却注定只能孤独成长。



男孩在附近一所小学上三年级,他的妈妈每天中午准时给他送去亲手制作的午餐。 只要天冷下来,妈妈就会带上这个自制的塑料袋子,就像一个小“温室”,防风又避雨。


在一家皮毛加工厂里,一个小女孩躺在貉皮旁的塑料筐里睡着了,她的妈妈在这里打工,无暇看管。


夜幕降临,一个小女孩坐在一辆小货车的车顶。 父母忙于工作还没下班,做完家庭作业后,她只好独自出门玩耍。


《台海》:您认为评判一张好照片的标准是什么?

陈中秋:一般来说,我们欣赏一件摄影作品,都是看它的艺术化表达,包括构图、光线、色彩、角度等。但我个人认为,好的作品除了以上几点,还需要讲究摄影师对瞬间的把握。比如作品呈现的某一事件,选取的是哪个阶段?哪个画面?哪一部分?甚至是哪个细节?可能通过这个细节,人们就能从侧面看到这个事件的全貌,那么这也是一件好作品。

《台海》:在您众多的拍摄作品里,您有最满意的一张或一组吗?

陈中秋:有时候我会挑选出几张代表作,但没有想过哪一张是最满意的。摄影这件事不会因为获奖而知足,或让我有“功成身退”的想法。生活在继续,历史在发展,永远有说不完道不尽的故事值得我们用影像去记录。不管是人生还是新闻,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下一次会拍到什么样的照片,这种未知也是摄影吸引我的地方。

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最满意的作品是哪一张?我觉得是下一张。

2012年7月14日,杭州富阳,45岁的陈小群和70岁的妈妈、89岁的外婆祖孙三人,重现24年前老照片上的情景(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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