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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不是只懂数学的书呆子 宋力深情追忆舅舅陈景润

来源: 2023-06-25 15:19

口述/宋力 整理/《台海》杂志记者郑雯馨  图/外图凌零图书提供


      提起陈景润,多数人脑中首先浮现的是这样的形象:在一个逼仄的小房间里,被无数凌乱的草稿纸围绕、一心扑在演算上不闻窗外事的青年。大抵因为众多讲述陈景润的论述著作,都侧重于塑造其痴迷于数字、演算的“书呆子”形象,有些甚至为了夺眼球而多有杜撰,陈景润的外甥宋力所著《铸梦——追忆我的舅舅陈景润》一书,以亲人的视角,细腻的笔触带读者重新认识一个真实立体、可亲可敬可爱的陈景润。

 

1991年夏天,作者宋力(后排)一家与陈景润(左一)及其夫人由昆(右二)合影。


 

我的母亲是陈景润的大姐,因为外祖母去世比较早,而且舅舅陈景润从小身体比较病弱,我母亲格外疼爱这个弟弟。他们姐弟的感情很深厚,从小母亲就经常拿舅舅做榜样教育我,虽然我小时候生活在龙岩,但每年寒暑假母亲都会带我回福州的外祖父家,我还记得每次舅舅请了探亲假回福州,总是躲进小阁楼里,一个人孜孜不倦地看书,那时的场景至今想起依然令人十分感动。


摆地摊时被王亚南发现

我从2003年开始考虑写这本书,从收集资料到最终成书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我采访了很多跟舅舅陈景润有关的人,从他们那里了解到更多舅舅曾经生活的点滴,可以说这本书没有任何文学虚构的成分,完全是写实的。比如我在福州遇到母亲的老同学,她今年已经98岁了,也是从小看着陈景润长大的。她告诉我一个故事:当年煤油灯还不是很普及,一般家庭条件比较好的才有,陈景润为了更好地读书,同时想方设法为家里省钱,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就是每晚等街道的路灯亮起后,他偷偷从家里跑出去,站在路灯下借着光亮读书,从中可以看出少年时期的陈景润非常好学。

1950年,舅舅陈景润考上厦门大学数理系,当时厦大的李文清教授是他的启蒙老师。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至二十年代初,我经常去厦门大学拜访李教授,每回李教授谈到陈景润时,总称赞他是一个非常爱读书的学生,他的同学也曾提到,他经常在宿舍熄灯后,拿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看书。舅舅从厦大毕业后,被分配到北京四中教书,可是因为他本来身体状况就不太好,再加上不适应北京的气候,不久便辞掉工作回到福州。回家后,舅舅一开始是摆地摊卖书,并趁着卖书的空当继续读书。有一次被厦大校长王亚南发现,一打听才知道这个摆摊的厦大学生是陈景润,于是他就提议让陈景润回厦大,在数学系的图书室做资料管理的工作。

在厦大期间,舅舅和李文清教授保持了密切的联系,他也有更多时间研究数学,这也是他人生中比较重要的一个阶段。当时他发现华罗庚发表的一篇论文里有些瑕疵,就大胆地给华罗庚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到了自己对论文中问题的看法。华罗庚收到这封信后很惊讶,也很欣赏他提出的观点,于是邀请他参加中国第一届数学会议。收到消息后,舅舅马上就报告给李文清教授,李教授也很高兴,亲自带着他去北京参加了会议。后来在华罗庚的推荐下,舅舅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第五学科,此后他一心投入到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可以说,李文清教授和华罗庚院士是他人生中非常重要的引路人。

 


1992年,受时任厦门大学福州校友会会长潘心城同志(左一)邀请,陈景润(左二)及其夫人由昆(左三)参加厦门大学福州校友会活动,并与厦大老校友合影。


找舅舅时敲门用暗号

1975年我到北京读大学,母亲特地带我去看望舅舅陈景润,他当时就住在一个刀把型的小房间里,母亲亲自帮他把被子铺好,看着他住的环境,心疼得直流泪。1975年11月到春节的那段时间,我留在北京,有一天舅舅跟我说:“宋力,你今年没回去,我去看看你。”当时我以为,他是考虑到我第一次出远门而安慰我,他来找我的那天,我在图书馆看书,窗外飘着雪,天气非常冷,突然有位同学跑来跟我说:“宋力,有人来看你。”我当时就很惊讶,急忙往宿舍跑,看到宿舍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戴着一顶蓝色的棉帽,白框的眼镜,一边夹着一把伞,一边手上拿着一本《毛泽东选集》,一见面,他用福州话对我说:“我们出去吧,舅舅请你吃饭。”

我带着他经过图书馆时,他看着墙上铺天盖地的大字报,问我:“那上面写什么?”我不敢回答,赶忙带着他往花园的方向走,其实我知道他心里明白,大字报上写的是“陈景润是‘白专’还是‘红专’?打倒‘白专’!”那是对他的议论和指责,因为当时的人还不能理解他所做的研究的意义。在校园外吃完饭后,我送舅舅上了公交车准备回校,一个同学看见我们,赶上来问我,“那个人是谁啊?怎么看起来跟乞丐一样。”我当时就生气了,说:“他是我舅舅,陈景润!”因为我亲眼见到他是如何在艰难的环境下,坚持不懈地演算、做研究,所以听到同学那句话才更加难过。

那时候我去探望舅舅,还要先在门口对他编给我的暗号,一般是敲几下、停顿后再敲几下。因为他住的地方边上就是烧煤炉的房间,他还把门缝封住了,从外面看这个房间没有一丝光亮,甚至别人都不知道这里还住着人。他的桌上,时常摆着一大杯已经冷掉的茶和馒头,他吃的稍微奢侈的东西也不过就是牛奶,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靠手工演算攻克了哥德巴赫猜想。1978年2月17日,《光明日报》全文刊登了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在全国刮起了一阵“陈景润”的旋风,无论男女老少,无人不晓陈景润的名字,有些老同志曾跟我说:“我们当年就是看到这篇报告文学,号召大家放下锄头拿起笔。”当时还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可见陈景润的精神对那一代的年轻人真的起到了激励的作用。


我想写下真实的陈景润

此前社会上关于陈景润的报道和书很多,但基本没有很多直观的内容,有些还把他写成一个只知道研究,生活上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我之所以下定决心写这本书,就是想告诉广大读者,陈景润是一个有情有义、有血有肉的科学家,他身上永远散发着值得我们学习和敬仰的光芒。因此这本书并不完全以传记的形式呈现,虽然也有传记的色彩,但是我通过一些活生生的事例,包括以我为第一人称,与陈景润的对话来展示当年的一些场景,力图给读者还原陈景润非常完整且真实的人生脉络。

当时中央对陈景润的评价是激励青年勇攀科学高峰的典范,在我看来,陈景润精神就是坚守、执着,认准一件事就要走下去。打个比方,他就是一个人在攀登数学界的珠穆朗玛峰,此前从未有人登顶,也不会有人给他提供任何帮助,在他攀登的中途,克服了无数难以想象的困难,他也给后来者立下了许多“此路不通”的路牌,这些路牌背后都是一篇篇卓有成效的论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让后人避免走更多弯路,这样无私奉献的精神非常了不起,是值得我们铭记的。

我觉得无论是老一辈还是年轻一代都适合去看《铸梦——追忆我的舅舅陈景润》这本书,对老一辈来说,这本书唤起了他们对过去的回忆,就是那个相信“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时代,同时他们也可以用当中的一些故事来教育后代子孙,我认识的一些老同志就跟我说,他们把这本书放在床头经常翻看,有时看到几个故事就讲给儿子孙子听。对年轻一代而言,通过阅读这本书,他们可以了解在过去那么艰苦的环境下,我们的科学家是如何孜孜不倦地为国家的发展而发奋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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