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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法闽南,革新教风

来源: 2024-06-21 16:57

文/《台海》杂志记者  郑雯馨



怀着弘扬律学、培养佛教人才的理想,弘一法师在闽南广开讲经集会、四处奔走推动律学学院的建立,更为闽南佛学院的僧学教育建言献策,并参与到佛教养正院的讲学指导中,为闽南佛学教育的发展作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


1937年冬天,弘一大师(二排右二)在厦门万石岩讲经会留影。



在城市现代化建设飞速的当下,一些屹立于城市各角落的古树,往往都承载了那些已然消失的风景背后的历史。在厦门中山公园东门外马路的中央地段,一个长条形的绿化带上,屹立着一株三百多岁的古榕树,从一些厦门老照片中可知,这棵树所处的地段最初也属于中山公园的范畴,榕树的前方原本有一座妙释寺,弘一法师与友人往来的书信中,曾提及“以后惠书可寄厦门中山公园内妙释寺转交”,想来这棵古榕也曾聆听高僧讲经,更见证了弘一法师在厦门推动佛学教育的往事。

妙释寺原址上的老榕树。图/张存良



鹭岛妙释律学

弘一法师在《南闽十年梦影》演讲录中曾说:“回想我在这十年之中,在闽南所做的事情,成功的却是很少很少,残缺破碎的居其大半,所以我常常自己反省,觉得自己的德行,实在十分欠缺!”这一番自省之言,流露的是他对于在闽南弘法行律的重视。倘若说,弘一法师第一次到闽南是机缘巧合,那么令他下定决心常驻于此的理由之一,便是出于弘扬律学以及推动僧学教育的决心。

原址位于厦门万寿宾馆边的万寿岩虽早已消失,但留在山岩间的“潮音洞”石刻,乃是弘一法师在此挂锡时所题。1932年,弘一大师在厦门万寿岩集得学律者十余名法师,成立南山律学苑,宣布讲律时“不立名目,不收经费,不集多众,不固定地址”并撰学律发愿文。1933年弘一法师开始在妙释寺挂锡讲律。律即指律宗,开创者为唐代道宣法师,因其常住终南山,律宗也被称作“南山律宗”,因其戒律严苛,近似苦修,自宋代以后就鲜少人继承,然而弘一法师却立志弘扬律学,他不仅在浙江金仙寺自誓受菩萨戒,还在慈溪的金仙寺和镇海伏龙寺举办律学讲座。在闽南,弘一法师更是下定决心,投身于弘扬南山律宗的事业中。这当中还有一段传说:弘一法师在妙释寺做了《改过实验谈》演讲后,当晚他做了一个梦,醒来后他觉得,这应是自己居闽弘传南山律的预兆,遂准备择时讲律,并开始编写《四分律含注戒本讲义》,以后又编写《随机羯磨》讲义。

无论传说是否为真,弘一法师确实在之后的四个多月内,分别于妙释寺和万寿岩举办“南山律苑”讲座,先后分为五个学程,主要讲解唐代道宣律祖的律学名著“南山三大部”、宋代元照律祖的“灵芝三部记”和《随机羯磨疏》。因为弘一法师的讲经,逐渐在厦门聚集起一批年轻的学律僧侣。其中有一位出生于台湾的心灿法师,他最初在高雄打鼓岩元亨寺剃度出家,1924年前往厦门南普陀寺跟随性愿法师学法,而后驻锡妙释寺,司香灯一职。当弘一法师来此创办讲律会,心灿法师也成为南山律学苑学员,并陪同弘一法师辗转各寺庙讲经。心灿法师后来返回台湾,得知他谢世后,弘一法师撰写《心灿禅师往生传》,回忆两人相识的种种。

在厦门讲律期间,弘一法师还记录了这样一个故事:1933年,厦门妙释寺募捐请宋《磧砂藏》,有穷人母亲带儿子来捐一圆。问何人布施,说是儿子布施。问这一圆如何来,是儿子一钱一钱经历数年攒的。平时珍藏怀中,舍不得花,今天听说寺庙募捐,小孩欢喜,自愿捐出,“儿衣敝衲,赤足无履,未及童年,名武彝也。”这个故事令他感动,不仅是感念那一代佛弟子的努力,更展现了彼时厦门信仰笃诚之风俗。

 

1935年正月,弘一大师(后排右九)在厦门万寿岩举办讲经会后与众人合影。

从前的万寿岩已不存,万寿路周边却是人们闲聊泡茶的好去处。



以身作则勤修行

弘一法师研习律宗,持最严格的戒律,他把自己的生活降到了最低处,矮小的关房里,一坏桌,一旧榻,一烂席,一破帐,日啖一餐,过午不食。如此以身作则,自然是跟随他学律的僧侣最好的榜样。他在写给友人的信中写道:“有一天,已是黄昏时候了,我在学僧门宿舍前面的大树下立着。各房灯火发出很亮的光,诵经之声又复朗朗入耳,一时心中觉得无限的欢慰。”足见跟随弘一法师学律的僧人都非常刻苦,他住在万寿岩时,也给性愿法师写信,称赞说:“比次讲《羯磨》约至四月八日圆满。与末学偕来寄居寺中者共十一人,皆一律过午不食,甚可赞叹。妙慧、广义诸师亦在内地。”

为了更好地弘扬律学,弘一法师并不局限于在厦门的寺院讲经。1933年5月,弘一法师应泉州开元寺方丈转物和尚邀请,集合学僧10余人,前往泉州开元寺,在寺院的尊胜院开办南山律学苑。然而这两次创办专习南山律学院的结局,都因为当时弘律因缘不逢其时,导致半途而废,或难以为继。故而弘一大师转向闭关静修和专心著述律学为主,他撰写了《略诵四分戒菩萨戒法》《说戒法略例》《普劝出家人常应受八戒文》等文章,还对南山律典作了大量整理,以方便后人学习,包括梳理南山钞记,历时三年改正讹误;对三大部做了简明的科判,为后学掌握南山律疏的组织结构提供了很大的方便;为文字古拙、义理深奥的南山三大部与灵芝三记编写了一系列简易注释;犯缘、罪相、并制、境想和开缘等方面,以列表的形式对比丘二百五十条戒的戒相进行了诠释等,这些工作都为律学传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正因如此他被尊为南山律宗十一代祖师。

在素有“泉南佛国”之称的泉州,无论是青山环翠之地,抑或烟火街巷里总能见到古刹丛林,礼佛风气也十分浓厚。1930年的正月,弘一法师在泉州承天寺协助性愿法师创办了月台佛学研究社,不仅教授了两次写字的方法,还整理了寺院内的古版藏经并编成目录,更主要的是帮助学僧研究和学习佛法,他曾提到:“研究社成立不久,景象很好。真所谓人才济济,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盛况……。”言辞间的欣慰之情,不免令人想到弘一法师对弘扬律学所付出的心力,以及最终因人力有限而倍感遗憾。

虽然在办学方面不尽如人意,但弘一法师还积极推动在家律学。他特别将南山三大部等典籍中关于在家律仪的部分录出,题为《南山律在家备览》,为居士学习戒律提供了详细指南。在他所写的《新集受三皈五戒八戒法式》书中,更是针对时弊提出十条指导性的事项,澄清了当时比较普遍的一些错误做法和观点。通过这些通俗易懂的方式,方便在家居士学习戒律,也无愧于他“肩荷南山之道统,以此为毕生之事业者。余将尽其绵力,誓舍身命而启导之”的愿望。

 

1933年,弘一法师(中)与广心法师、转尘法师、性愿法师、青眼居士合影于泉州开元寺。

1938年,弘一法师先后在泉州、惠安及厦门等地讲经,此图摄于泉州开元寺。

弘一法师为泉州的南山律学苑撰联。







助力佛学院教育

矗立于厦门南普陀寺内的弘一大师雕像,无言诉说着这位高僧与寺院的深厚情谊。1928年十二月初,弘一法师乘船经过厦门,因陈敬贤的邀请,他在南普陀寺暂住几日。次年他应邀书写《悲智训语》赠送给闽南佛学院,特别提到了“观仁等,悲心深切。当更精进,勤修智慧。”他在《南闽十年梦影》中也回忆了对闽南佛学院的初印象,“院里面的学僧虽然只有二十几位,他们的态度都很文雅,而且很有礼貌,和教职员的感情也很不差,我当时很赞美他们。”

创立于1925年的闽南佛学院,是国内创办最早的佛学院之一。1927年,太虚法师担任院长后革新教育、严整校风,当时闽南佛学院的学僧不仅学习佛学,还要学习语文、外文、数学、历史、地理、哲学、心理学、教育学、艺术、体育等现代课程,引领了佛教教育的风向。彼时弘一法师与芝峰法师谈论起闽南佛学院的课程,芝峰法师认为课程分类很多,学僧有限的学习时间难以分配,恐难以学得深入。对此弘一法师提了些许建议,大意是“把英文和算术等删掉,佛学却不可减少,而且还得增加,就把腾出来的时间教佛学吧!”弘一法师的提议,足见他在教育理念和教学方法等方面的独到见解,当时闽南佛学院开设如此之多的课程,虽然初衷是希望培养一批高素质的僧伽,然而实际操作中便出现了芝峰法师所担忧的现实,毕竟兼通佛学、哲学和艺术的天才型僧徒仅仅是少数。

正因有这一段因缘,在1932年和1934年,弘一法师两次应常惺院长之请,前往厦门帮助整顿闽南佛学院学风,并现身说法。尤其当1934年弘一法师再度拜访闽南佛学院之时,他“观察情形,觉得因缘还没有成熟,想要整顿,一时也无从着手,所以也就作罢了。”但弘一法师并未就此离去,而是向常惺院长建议,在闽南佛学院的基础上重新建立一个教育机构。常惺法师马上着手实行,这个新的教育机构就是佛教养正院。

佛教养正院创建的初衷是扩大佛教教育的普及面,将寺院里的小和尚也纳入佛教教育里面。因为弘一法师认为,佛教教育应是一个长期和艰巨的过程,必须从小抓起,因此他经常讲课,课后也关心学僧的健康成长,除了教理的研究,养正院更注重戒行的修持,正所谓学行兼顾。然而随着抗战爆发,厦门沦陷,佛教养正院被迫停办。虽然仅仅存在了三年,但佛教养正院培养了一批年轻优异的佛教干才。如今漫步南普陀寺,依然能找到弘一法师留下的足迹,他曾住过的闽南佛学院的小楼、曾亲手种植的杨柳,以及作为闭关静修的后山石洞,都向人们诉说,弘一法师曾经极力推动促进闽南的佛学教育,他的精神依然鞭策着一代又一代青年学僧勇猛精进。

闽南佛学院是国内创办最早的佛学院之一,弘一法师曾为学院的课程教育提了诸多积极建议。图/马志远


戊寅仲冬,弘一法师与佛教养正院的同学在泉州合影。

南普陀寺内的弘一法师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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