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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兮

来源: 2020-08-03 09:02

归去来兮

/《台海》杂志主编 年月

母亲河九龙江一直流淌在我的生命里,每当闭上眼睛,我脑海里时常浮现那江面点点渔火、那江边簇簇灯光,耳旁回响的是船桨划过江面的欸乃声。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也许在某个深夜或清晨,这句中国文学史上的千年咏叹,击中了赖青松躁动不安的内心。田园里的那支稻穗一下子长成了他人生的定海神针。在日本取得环境学硕士,回到台湾,他竟选择到宜兰深沟村种田。他立志要为孩子们找回故乡。

和许多志愿农村的年轻人一样,赖青松的人生选择与父辈期许发生了激烈冲突。几千年来艰辛负重的农业,让世世代代的父辈,培养子女的动机基本上都是为了助他们跳出农门。可赖青松却说:“父亲考虑的是生存,而我思考的是生命!

与赖青松一样“忤逆”的还有厦门的康英德。他同样在到日本取得农业硕士后,回到厦门,就一头扎进同安的竹坝农场,承包五十亩地,种起果蔬,家人不能理解:“都送你到日本留学了,你还回来‘修地球’?” 康英德却说:“我们的农业落后,不是土地不行,而是理念不行。”而他所执意要做的就是:“要让农民成为受尊重的职业!”

正如赖青松所言:“你适不适合当农民,主要看你的动机。”他坦言自己返乡的动机就是要“让孩子们能舔得到故乡的味道,嗅得到泥土的芳香”。这个“动机”,在我的理解,本质上就是“情怀”,本期封面故事的“新潮农”,他们虽然都很“潮”,但内心却有着满满的乡土情结。

在台北从事艺术摄影的钟顺龙,母亲在花莲开了家盐炒花生店,深受顾客喜爱。因母亲打算退休、不再炒花生,钟顺龙才警觉到过去热爱的那份传统味及文化面临着失传的危机。于是,他毅然决然辞掉工作,回到了花莲学习妈妈的手艺。但卖炒花生不久,钟顺龙又发现,收来的花生质量参差不齐,但他又不愿受困于现实而有所妥协,于是,亲自种起油脂饱满、味道浓郁的“台南选九号”花生。他说:“一粒花生也该保有它的完美!”

“情怀”是新潮农的主要积淀,但仅有“情怀”却还难以托起“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的家园梦想。他们需要创造新潮来推动,来托举。

新潮农,有多潮呢?

他们有很潮的管理理念。赖青松来到宜兰深沟村,做的一件事是,给旧农村换上一批新农夫。他成立谷东俱乐部,俱乐部成员来自台北的消费者。赖青松先是邀请他们到深沟村玩玩,接着他发现这些消费者其实更想知道的是,作为新手如何下田、又会过上怎样的农村生活;赖青松顺势把消费者变成股东,与自己一起租地种稻,也自己想办法卖。这批新农夫个个都会上网,个个都能言善道,有外语能力,可以拍影片,会说故事。在赖青松看来,是时代重新看到了农业的价值,重新看到农民的可能性。他自豪地对《台海》杂志记者说:“这是时代吹的风,我自己就是朝着风向并起步的人。”

他们有很潮的技术创新。千万别以为,新潮农也跟父辈一样靠天吃饭。在厦门的台青林季磐,看到蜂农常常受困于蜂箱的老化,除了向他们推广耐腐微晶木制作的智能蜂箱之外,还与研究蜜蜂的农业学者合作,为蜂箱增加了检测环境信息、蜜蜂数量等功能。毕业于高雄应用科技大学机械工程系的他还不断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优化“智能蜂箱”,与机械工程系教授合作开发了讯息模块,能与养蜂人的手机联动,将蜂箱内的数据传到公司后台整合分析。

他们有很潮的引领方式。康英德深切认识到良种是良业的基础,他专门组建了研发团队,学习世界上最先进的种苗培植技术,培植出优质种苗销售给农民后,还定期派技术人员下乡去辅导农民,教农民科学高效种田,逐步带动地区种植产业的升级。 

他们还有很潮的……请见本期封面故事“新潮农”。

犹记15年前,读过一本书,书名叫《我是农民的儿子》,收录了摩罗等20多位作家写的关于农村情事的散文,字里行间处处是苦难与伤悲,最后一篇的篇名更是触目惊心——“幸亏我不是农民”。

该书主编林贤治在“序”里,开篇写道:“‘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这是中国式游子对于一个迢遥的梦境的呼唤,是历尽沧桑之后,一种交织着眷顾、悔恨与悲怆的咏叹。其实,乡村在文人那里是被诗化了的,其中的宁静和谐,只是幻象而已。”

编辑本期封面故事时,我又一次回想起了林贤治先生主编的这本散文集及他的序言,我由衷地认同这是历尽沧桑之后,一种交织着眷顾、悔恨与悲怆的咏叹;但我更由衷地希望,这不只是迢遥的梦境的呼唤,更不会是幻象而已。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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